【双队】困兽beast (完结)

Part 6. Dream

 

“吃晚饭。”

韩灏拎着塑料袋回到房间,看着床上依然有些虚脱的周浩说。

“衬衣……”

周浩醒过来,只说了两个字。

“这件吗?已经破了而且脏,过会儿我去扔掉。”

捡起地上被他扯得扣子只剩下两颗的衬衣回应。

“不行,给我。”

周浩露出难得一见极其严肃的表情,韩灏觉得奇怪,但还是把衬衣丢在周浩面前。

看着衬衣下摆有一个缝得歪歪扭扭的补丁,周浩想起来,这是那次跟韩灏一起看片,看着看着两人依在一起差点睡着,韩灏的烟头就不偏不倚在他的衬衣上烫出一个洞来。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衬衣,周浩说着丢了算了,但是过了几天韩灏就把衬衣还给了他,洗得干净。衣角上的那个洞被一个更明显更丑陋的补丁代替。周浩因此嘲笑韩灏足足一个礼拜,但他把这件衬衣好好保留,穿了许多年。

 

“吃面。”

韩灏又重复一次,从塑料袋里端出两个一次性碗。热腾腾的冒着气,打开盖子,一股香味便传出来。

“牛肉面……”

周浩顿了一下。

他跟韩灏共吃过一碗牛肉面。

在第一次完成追捕抢劫逃逸犯的案件后,熬了三天三夜的两个人半夜经过一家小面铺,被香味熏得一愣愣,打算坐下大快朵颐,却发现两个人身上的钱只够买一碗面。

总比没有好,就着碗口缺了好几块的搪瓷大碗,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正香。最后连一口汤都没剩下。

在寒冷的夜里呼出一口白色的暖气,在街角抽完最后一根烟,看着太阳从地平线探出头,嘲笑着彼此难看的吃相。

已经忘记那碗面的味道,周浩只记得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碗牛肉面。

见鬼,周浩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已经完全都是他的画面,他的回忆,他的一切一切。

 

吃完面,韩灏再次问他:

“周警官,你真的不再考虑下?跟我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说完便再次抱住他,摩挲起他的身体。

“我说过了……不……“

“那就做到你答应。“

面对眼前的韩灏,周浩实在不是个好对手。

欺压上的人,带着热烈而煽情的表情,顶入他的身体,痛苦很快就化成愉悦。黑夜也变得短暂,如果那是夜的话。

这场情事漫长黏腻,周浩被弄得全身脱力,身躯斜依在床边,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突然想看看月亮,不过是几天时间,他觉得已经跟这个世界隔绝了十几年……

身体一直发烫,似乎是低烧不退,模糊的享受着快感的侵蚀,所谓的意志都是虚幻的泡沫。

 

被一头自己心中的野兽,永远困在一个梦境中,是出于自愿还是逃避现实?

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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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是韩灏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亲密的搭档,因为出众的专业素养被称为警局的“双子星”。虽然分属两个刑警队,平日里是竞争对手,但也经常合作。

直到“双鹿山恶性袭警事件”发生。

结果,韩灏和周浩都中枪,犯罪嫌疑人彭广福和周铭双双被当场击毙。


【事件一个月后】

“医生,周浩的状况……”

丁局叹口气,过去的这段时间,他头上的头发又白了不少,眉间的褶子也深了几分。

“早就脱离生命危险。”

特殊观察病房里,躺在床上的人,装置着生命维持系统,呼吸平稳,表情安详。脸有些消瘦,但并没有不健康的感觉。

医生翻看病例,却愁云惨淡。

“不过……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看……”

“就看?”

向来严肃与幽默并施的丁局,如今脸上却只剩焦急。

“就看他自己的意志。”

“哎……那另一个呢?”

“叫韩灏的病人?”

丁局只是点点头。

“外伤,应该很快能好,身体素质本身就好,恢复力也比平常人强,不愧是一队刑警队长。”

“这两个人啊……”

丁局耳边突然回响起了“这案子我拿定了。”“是,局长英明!”。

大概是年纪大了幻听吧,他这一把年纪,只烦恼过他们两个谁当局长更合适,哪里能想到这样的结局。

丁局将手背在身后,走向隔壁楼的病房。

一间不大的隔离室,基本的生活设施一样不缺,白得有点可怕的色调,剃到只剩板寸头,胡子刮得干净,一身蓝白条纹睡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只有左手微微捏起衣角似乎颤抖一下,双眼直勾勾撞在墙上的韩灏,简直判若两人。

“不好意思,老先生,已经过了探望时间……”

“好,我知道,我只是看一眼。”

还没等护士说完,丁局便摆摆手,踱步离开。几片落叶打在他的身上,一阵秋风都让他觉得有些刺骨。

 



半年后,韩灏伤愈复职,和周浩一起受到嘉奖。

很快,韩灏接手darker案件,成立专案组。分局调来的邹绪成了新的刑警二队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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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想等周浩……”

坐在病床边的韩灏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脸上满是无奈和为难。

“李欣,我理解你。”

韩灏面无表情地说,听上去没有什么安慰的意味。不过,面对一个不知何时能醒来,也许一辈子都醒不来的人守活寡,一百个人里也不一定有一个能做到。

“有空我会再来看周浩的。“

女子说完,便消失在门口。

吃过午饭,病房又迎来新访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门口。

“韩灏啊,周浩最近情况怎样?“

“丁局,你也来了。“

“是啊,这不是周末么,我过来看看。“

“老样子。“

 “韩灏啊,你也不用做那些护工干的活儿,帮他擦身子什么的。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啊。”

“没事,丁局。”

丁局沉默半晌,看着表情淡然的韩灏,又看着脸上仿佛始终有一丝笑意的周浩,放下手里的马蹄莲,轻叹口气走出病房。

时间过得很快,日头就快西沉。韩灏干完手边的事,帮周浩整理好床铺,给花换上水,又在他耳边碎语。

这时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邹绪,你来了。”

韩灏对着门口人轻点一下头,放下手边正在写着的笔记本。

“韩队长,你每周都要来医院三次,实在太辛苦。”

“早就习惯了。”

“不过darker总算被擒获,专案组的大案也算终于破了。”

邹绪转头望向床上神态平静的人。

“是啊,多亏二队的协助。我也可以好好跟周浩讲讲。”

“韩队长……”

邹绪放下一个小信封,开口道:

“这是这个季度大家的筹款……”

“替我跟周浩谢谢大家。” 

“韩队长你客气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邹绪皱了一下眉,跟韩灏道别便离开病房。

最后一抹霞辉告别地平线,韩灏看着墙上的钟,思绪仿佛又回到那个晚上……


那天的场景他还记忆犹新。


破获大案,两人激动,一改平时在办公室针锋相对的态度。

凑在小酒馆庆祝胜利,自然贪杯起来。几斤白酒下肚,韩灏突然鼓足勇气,对着周浩告白。

他想,在这漫长的人生中,总要给一些事情做个了断,不论结果如何。因因为韩灏不是个扭捏的人,与其一再迂回,不如直接了当。

“周浩,我喜欢你。”

“啊?“

“周浩,我喜欢你。“

“啊?“

“我特么喜欢你!“

周浩涨红脸,看到整个小酒馆的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两人。他摸索口袋里的百元大钞,拍到桌上便逃出了酒馆。

韩灏追出去,两人并排走着,陷入漫长的沉默。

还没等到周浩的回应,他们发现了那两个通缉在逃的罪犯——彭广福和周铭。

 一场意外的枪战伴随着恶劣的醉意走向一个不可控制的结局。

黑暗中,一颗子弹冷冷射向韩灏,酒精让他的反应急速下降。

整个世界旋转如同陀螺,模糊中他看到一个身影挡在自己面前。接着又是几声枪响,包括他自己扣动的扳机。

而后,世界归于一片死寂。

剧烈的耳鸣让韩灏失去方向。

一个人躺在他怀里,他自己也几乎要疼得晕过去,但是看到那个人的脸他又疼得醒过来,全身血液沸腾,眼眶火热。

“不知道这颗子弹,可否改变你可怕的命运?”

周浩没有说出口的话,梗在喉间,只剩一口血腥,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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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老师,你看那个周浩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这不在我的专业范围之内,况且就算是业内专家也说不好。可能一辈子都……“

穆剑云和罗飞在电梯口停顿下来,讨论到这个问题,穆剑云的脸上也露出罕有的遗憾。

“那韩队长就一直……?“

罗飞摇头,表示自己无法回答这么感性的问题。

“对了罗飞,你知道那首歌词是什么意思吗?”

穆剑云想起病房里韩灏经常反复播放的歌曲问道。

“德文歌,不过我以前听过。”

“哟,罗教授果然不同反响。”

穆剑云双手环抱,总算露出点微笑。

“穆老师就别抬举我了。我也是谷歌来的。”

“哦~~”

“这首歌叫《野蔷薇》,讲的是一个少年爱上了一朵蔷薇,即便知道蔷薇长满刺,会把自己刺痛,依然要把它摘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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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Heidenröslein野玫瑰                                    

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Sah ein Knab ein Röslein stehn,

男孩看见野玫瑰,

Röslein auf der Heiden,

荒地上的野玫瑰,

War so jung und morgenschön,

清早盛开真鲜美,

Lief er schnell, es nah zu sehn,

急忙跑去近前看,

Sah's mit vielen Freuden.

愈看愈觉欢喜,

Röslein, Röslein, Röslein rot,

玫瑰 玫瑰红玫瑰,

Röslein auf der Heiden.

荒地上的玫瑰。

Knabe sprach: Ich breche dich,

男孩说我要采你,

Röslein auf der Heiden!

荒地上的野玫瑰,

Röslein sprach: Ich steche dich,

玫瑰说我要刺你,

Dass du ewig denkst an mich,

使你常会想起我,

Und ich will's nicht leiden.

不敢轻举妄为,

Röslein, Röslein, Röslein rot,

玫瑰 玫瑰红玫瑰,

Röslein auf der Heiden.

荒地上的玫瑰。

Und der wilde Knabe brach

男孩终於来折它,

Röslein auf der Heiden;

荒地上的野玫瑰,

Röslein wehrte sich und stach,

玫瑰刺他也不管,

Half ihm doch kein Weh und Ach,

玫瑰叫著也不理,

Muss es eben leiden,

只好由他折取,

Röslein, Röslein, Röslein rot,

玫瑰玫瑰红玫瑰,

Röslein auf der Heiden.

荒地上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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